小偷
更新:2012-07-26 21:15:28   阅读:1   收藏

1998年的秋天,我因为成绩老上不去及别的一些原因,由乡中心校转回到村小学上四年级。那时节村小学迁进新楼,四周皆是农田,平平坦坦,虽有小溪交错,但水边上只稀疏地立着几棵还未长成的柳树,太阳照着还不见影子。操场上的树苗方才植下几天,大概要到来年春天才会活转。一切与以前那所老学校截然不同了。原先的学校坐落在半山上的松柏之中,那些树已很有些年头了,致使有时外面春光灿烂,校园内却不见一丝阳光,当然毫无艳阳的温热。刚从师范校出来的女老师说那儿阴森恐怖,呆两天说什么也不干了。我晓得那儿曾经闹过鬼的,而且近旁又尽是杂乱的坟茔,也真难为她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

那天下午我就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桌面上洒满了金色的夕阳光,呼吸着从田里飘来的稻草气息,欣赏着秋蝉的歌声,不知不觉地就想起以前的学校来了。当然忘不了那些同伴,我们一起掏鼠洞,取鸟窝,捉细长的菜花蛇,一起在坟茔间“打仗”,假装着闹有鬼……除了那个光头的朋友,还有个可爱的家伙就是我老表了。我们那儿管表哥表弟都叫老表,这不拘于年龄的限制,很方便很实用。别的地方就年龄相近的人叫老兄老弟朋友同志,我们就用老表相称,听来也亲切自然。我们两家子就是扯他个十八代也绝对毫无半点亲戚关系,但还是照样从小叫起,倘若要我叫他的名字我倒觉得特别扭。想到这儿我开始在整间教室搜索那张熟悉的面孔。很不巧,我坐在最后一排,只能看到一束束可爱的马尾或圆滑的后脑勺。尽管我把身子快斜到贴着地面了,也不过看到一个个还未发育成熟的瘪屁股。

更不巧的是,在我不经意间老师肥大的手落在我肩上,发出浑厚的声响。这位老伯五十有余,长得特好玩,怎么看都像是喜剧大师马季。农村之中,男者五十,可谓老者。但他仿佛心有不甘,人老心不老,冲我问道:你斜着个身子瞅什么呢?“底下”有那么好看?好家伙,他把“底下”二字音发得特高。大家听了都转过头来献给我笑脸。这些家伙早熟,好好的话听成了另外的意思,就连女孩子也笑得很大方,一点儿不害臊。我这人从小脸皮厚出了名,如此情况下绝不会低头认识错误,反倒直直地坐在那儿迎接大家奇怪的目光。那时候我方才发现老表。好家伙,他的身高很对得起他,他坐在了第一排。他的目光不断同我打招呼,这个我明白,也不时地向他微笑。

我们又成了好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一切如同以前。我们相互抄作业、谈电视剧、撩女生裙子、捉鱼、钓虾……我老表说这有点无恶不作的性质,但彼此都很开心。

因为在村子里上学了,有许多的东西我都不必自己去买。离家近了,再说我妈在我们村小教课,一切都由她承包。这给我带来不利影响。从此我的零用钱降为零。以前在乡小学时吃冰棒、小面包吃得久了吃成了习惯,现在要我每天吃生花生米喝凉白开怪不自在的。我开始觉得身上没几个钱很不方便,得弄点来。生出来的想法是偷,但胆小得很,不敢。

要说胆大的还是我老表。他首次偷钱共计一元二毛,我记得特清楚,买了两个本子两支铅笔四颗糖,正好与我二人平分了。结果被他后妈晓得了(他亲妈过世得早,那大概是他的第二个妈)。告给他爸后,认为偷钱事小,完全是思想品质问题,打一顿完事了。而我老表像革命者一般,一滴眼泪也没流。我说他皮厚,显然没打爽。他倒没怎么理我,只是愤愤地说她后妈真够狠,老子又没拿她的钱。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在自家偷挨打去别处偷还不行?那时我们不把那叫偷而叫取,就像是去银行取原先存进的钱,天经地义得很。他们家有个干亲戚是我们的邻居,他们两家子关系似乎密切得很,常来常往。我老表经常在他家里吃饭。有天中午我中饭都还没做好,老表就来喊我该去上学了,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慌还是紧张,心似乎怦怦地跳动有声。好家伙,原来他在那干亲戚家里“取”了十元整。我们一人买了一袋花生糖,然后在地上挖了个坑,把剩余的钱放进去埋了。那糖着实的甜,一连几天嘴里都有甜味儿。过了些天下大雨,我们担心钱被弄潮,跑去一看,整块地被翻了一通,栽上了红薯苗子。我们掏呀掏,掏金子一般,许久后终于还是找到了钱,干巴巴的并没有被打湿,原来这坑挺深的。一个过路的老头儿见我们挖地后那欢喜劲,极好奇地看了一会子后摇着头边走边笑:这俩小傻帽真是傻到家了,红薯都还没活呢就来偷红薯了……我们相互看阵子之后,同时说道:你才是个老傻帽!

老表很不会做事,总是鼠目寸光,从来不长远些看问题。你“取”别人家的钱“取”个十元八元的就算,还干什么第二次。而他这第二次居然把数目加了几倍。结果那五十块钱都还没揣热,下午就被干亲戚叫了去。后果可想而知。我老表一直不准我说,这是他的丑事,再说揭人短的事一向不是我的作风。

这是我老表的偷钱历程。与我的比起来,我个人认为他的事不能和我比。用今天的话来说,我做事比较有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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