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列,你喝得太多了……”
“别管我!”
维卡无助地看了一眼丈夫的姐姐丽达,她在用目光向其求助,但是,这时丽达正在收拾餐桌上用过的碗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最后,丽达将餐具放在拖盘里,然后朝厨房走去。维卡紧随其后,带着哭腔在丽达身后喋喋不休地说道:“安德列醉得舌头都硬了,还抱着酒瓶子不放。我一个劲儿地劝他,让他不要再喝了,可是,他根本就不听……”
“你干吗非要管呢?”丽达一边把碗放在水池里,一边顺口说,“过生日喝点儿酒很正常嘛。”
“可是,他都喝醉了!”维卡说道。
“那又有什么呢?”丽达转向维卡,略带嘲笑地看了看她,说,“喝酒不就是要一醉方休嘛。”
“如果安德列再喝醉,我们两个又要吵架。你就劝劝他吧。”维卡请求丽达说。
“我是他的姐姐,又不是他的保姆。”丽达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我们为什么要举行这个聚会?如果你忘了,那我就提醒你,今天安德列已经整整三十三岁了。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直唠叨个没完,可不可以在他生日这天别再让他心烦意乱,在客人面前丢脸了?”
“那么,看着他喝醉,我就应该不管不说?!”
“你不是他的妻子吗?你愿意管你的丈夫,那你就管嘛,可别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我的操心事已经够多了。”丽达说道。
“难道你的弟弟喝酒,你就不闻不问吗?”
丽达鄙夷地看了看弟妹,心想:“说来也难怪,任何人摊上这样的生活,都会借酒消愁。我简直无法忍受她了——这真是一个令人极其讨厌的女人。这种人就像秋天的无头苍蝇,不停地撞击窗户玻璃。无论安德列做什么,她总是不满意。既然安德列一无是处,维卡干吗还要嫁给他呢?!想当初,是她自己粘上了安德列,就像虱子一样,纠缠不休,而现在却不停地责骂他。其实,安德列是一个十分不错的男人,一点儿也不比别的男人差。”
安德列过生日多喝几杯,丽达对此一点儿也不担心。弟弟以前也不是滴酒不沾的人,而且,许多男人都是这样的。惟一使她放心不下的就是夫妻不和,感情不好。她认为弟弟应该放弃的并不是喝酒,而是他的妻子。他们并没有孩子——这倒更省事了!离了婚——她还可以再找嘛。
在丽达看来,维卡是一个不称职的妻子,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从小娇生惯养、备受母亲溺爱的她声称自己还很年轻,一定要过舒适的生活。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自私自利。她也不想要孩子。她认为一旦有了孩子,麻烦事就来了:孩子小的时候,问题一大堆,等他们长大了,事情则越来越多。维卡甚至愚蠢到不知道掩饰自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寄生虫。她大言不惭,声称自己上中学的时候,就一直幻想能嫁给一个有钱人,可以过上清闲安逸的生活。在她看来,自己配得上这种奢华的生活。她胸无点墨,孤陋寡闻。不过,她那亲爱的妈妈总是灌输给她说,女人最大的优势就是外表,聪明的女人并不在于是否绝顶聪明,而在于是否天生丽质,是否能把握自己的命运。维卡在妈妈这种思想的熏陶下,终于选定了合适的对象,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现在,她就想尽情地享受生活,及时行乐,根本不愿意承担生活的责任与义务。
安德列是一个忠厚朴实的男人,完全被她的漂亮脸蛋和迷人的身材所迷惑。他根本不关心这个女人是否有头脑,就像他自己说的,女人不一定非要聪明,而现在他自食其果了。因而,他借酒消愁也就不足为奇了。劝安德列戒酒是徒劳无益的。尽管他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但是,在某些问题上,他却表现得异常固执。丽达当然不希望弟弟变成一个酒鬼,但是,她打算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应该先让他彻底摆脱妻子的唠叨。这样,他的紧张神经一定会恢复正常,他自然也就不再需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了。否则,即使姐姐也不可能让他变得头脑清醒。
丽达并没有觉得弟弟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之处。有哪个男人没有喝过酒呢?!喝酒本来就不算什么嘛。丈夫同客人举杯畅饮,大家轮流祝他生日快乐,而妻子却坐在旁边,气呼呼地噘着嘴,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安德列。维卡当时就像被激怒的眼镜蛇一样,不停地大声地埋怨,所有的来宾都听得清清楚楚:“安德列,你已经喝得够多了,你早就喝醉啦!”
这算什么事儿!丈夫过生日请自己的朋友和同事来聚会,而妻子却像老鹰一样扑上去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酒杯!其他的男人也都是携妇同来,他们喝得也非常多,可是,人家的妻子却没有一个因怕自己的丈夫喝多了而多嘴的。问题倒不在于维卡一直警惕地盯着丈夫,而是她当众让安德列下不了台,颜面尽失。同事们还以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酒鬼,如果没有妻子的阻拦,他一定会喝得酩酊大醉。维卡这样做纯粹是虚情假意,装腔作势,好像她是多么“关心”自己的丈夫,还口口声声地宣称,如果没有她,她的丈夫就活不下去,早就彻底完蛋了。
“你干吗总盯着我?”丽达冷冰冰地看了弟妹一眼,“你站在这里装出一副担心安得列喝醉酒的样子,可是,我觉得正是因为你才让我弟弟喝醉的。你用不着噘着嘴,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要我看,应该挨训斥的不是安德列,而是你。有你这样的妻子,不仅要喝醉,而且还要上吊哩。”
“你从来就不喜欢我。”维卡绷着脸嘟囔道。
“你让别人喜欢你什么?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啊?你的所谓女人魅力只会勾引男人,而作为一个人,你简直就是一个空虚无聊的人。要是按照我的想法,永远也不会让安德列娶你。他本来就不应该和你结婚,可是,他太固执倔强,才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
“安德列是爱我的!”维卡说道。
“你就会恬不知耻地利用这一点。需要你伸手帮忙的时候,你马上就会躲开了。你只会说,让姐姐劝说弟弟,使他恢复常态。好丈夫绝不是上帝赐给的,而是细心聪明的妻子耐心培养出来的。再出色的丈夫在愚蠢的妻子眼中也是一无是处。所以,不要没事找事,嫁祸于人。安德列现在这个样子,还不都是你的‘功劳’!你还嫌不够吗?”
维卡悻悻地耸了耸肩,转身去了客厅。丽达心中暗想:“跟这个自命不凡的傻瓜讲不出什么道理,这两天我要跟安德列好好谈一谈。其实他也早就明白了,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应该摆脱这个愚蠢女人了。把维卡这个傻瓜还给她精明能干的妈妈,让她给她自己心爱的女儿再寻找一个有钱的丈夫吧。”
阿拉在自己的新别墅里举办的乔迁喜宴进行得非常成功。客人们一边尽情品尝女佣精心烹调的美味佳肴,阿拉一边给他们讲着自己最拿手的笑话,让客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在最后上甜品的时候,她采用了大侦探波洛的方式:她把所有的客人都聚集在一起,通报了前不久的调查结果,告诉大家究竟谁是凶手,为什么要作案。毋庸讳言,阿拉比这位神探走得更远。她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了罪犯,当然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差不多是这样吧。
虽然时间尚早,还不到十点钟,可是,她的朋友们在半个小时前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客人们在午饭前就来了,所有人都酒足饭饱,而且还尽情地跳了舞。大家都略带一丝倦意,因此,阿拉的一个朋友艾吉克看了看表,然后开玩笑似地提醒道:“亲爱的来宾们,难道主人还没有厌倦你们吗?”尽管阿拉再三地挽留,客人们还是推托说他们都有点儿醉了,况且路途也不近。再说,她也应该休息一下了,因为她的身体尚未康复。客人们真诚地感谢阿拉带给他们如此美好快乐的夜晚,然后便纷纷离开了。
现在,阿拉在各个房间之间踱来踱去,怀里抱着一只只有八个月大的波斯猫。这只猫还有自己的名字——波斯瓦尔。有的时候,主人还叫它波儿、波斯、波休哈,而当它淘气的时候,主人干脆就叫它“小混球”。
波斯瓦尔第一次进入这座房子,便感觉在这个新家里非常舒适。但是,主人担心它会丢失,因为这所独家住宅实在是太大了,就连阿拉自己也还没有习惯呢。因此,波斯瓦尔绝不会反对这样溜达,而且,所有的人都喜欢它,都争先恐后地把它抱在怀里。
阿拉逐一将房门打开,草草地扫上一眼,心想:自己的宠物都已经适应这里了。可是,她还不得不熟悉许多东西——这座豪宅是典型的俄罗斯新贵风格。这一点让她感到非常厌恶。
这所房子以前的主人是一个黑帮老大,因为自己的胡作非为而丧了命。阿拉出于对遗孤的关心,从他女儿的手里买下了这座房子,因为他的女儿需要偿还被那个混蛋巧取豪夺过的人们的债务。根据新主人的要求,室内重新进行了装修,但是,从心理上阿拉还是感觉这里不舒服。无论怎么改动和装修,别人住过的房子终归是别人的。以前的主人留下来的气味儿,怎么也不能让人高兴起来。现在,阿拉在这幢房子里到处走动徘徊,总觉得不自在,但是,这并不是她惴惴不安的主要原因。
即使时间充裕,为二十来人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也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何况丽达的时间非常有限。今天早晨,弟弟打来电话,也没有说明原因,就问是否可以在姐姐的别墅过生日。总之,原因再清楚不过了——维卡不会做饭,又不愿意学。安德列本打算在餐馆订菜,但是,他没有经验,不知道应该订些什么菜,而他的妻子根本就不愿意筹备这次生日酒宴。看来,夫妻俩又吵嘴了,那个无理取闹的维卡肯定又训斥了安德列这个可怜的人。
姐姐只好亲自来张罗弟弟的生日宴会。她的身边一个帮手都没有,因为她已经独自生活三年了,而且也很少有人来做客,所以,忙活这顿饭需要很长的时间。她还得逐一给所有被邀请的客人打电话,通知他们聚会的地点改在她的别墅,并详细说明到这里来的路线,同时告诉人们,她的别墅面积非常大,所有想喝酒的人都可以留下来过夜。丽达把家中的餐具包捆起来,放到汽车上,然后开车上市场和商场采购食品去了。懒惰的维卡竟然想用餐馆的饭菜来招待客人,这种事任何一个懂得自尊的女人都不可能做出来。
四点多钟丽达回到了别墅。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做冷菜和沙拉的菜煮熟。客人到达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做好了,随即生日宴会便开始了。酒过三巡,丽达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表情——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她来做。丽达重新从厨房到客厅来回忙碌着,收拾走空盘子,再端来新做的菜肴,而客人们照常客套地劝主人不必这么忙碌。他们说,菜已经够多的了,桌子上确实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但是,没有人自告奋勇地去替她洗盘子、做菜,好让她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结果,当她的招牌菜——鸭子填苹果——端上来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多了。“还好,客人们都酒足饭饱,而且兴高采烈。 跟往常一样,热菜基本上谁也没有动过。”丽达心想。丽达看了看烤箱,发现鸭子已经有点儿焦糊了,于是,她赶忙用夹子将其取出,放在了烧盘上。
“这个懒蛋真该死!”丽达责骂着弟妹,“真是没长脑,也不过来帮忙,就知道站在那儿。她总是什么事情也不做,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每次吃完饭,这个不可救药的懒蛋就开着自己新买的车径直地滚回了家,而我不得不清洗这些堆积如山的脏盘子。”
满腹怨气的丽达使尽全力拿着托盘,一不小心,热油洒到了她的手上。她突然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整个托盘连同托盘上面的菜“咣当”一声掉在了她的脚上。丽达的脚被热菜烫伤了,她失声尖叫了起来。
客人们急忙跑过来,见状都惊恐地叫起来,大家手忙脚乱,七嘴八舌地竞相出着主意。
“应该在她的脚上敷上凉一点儿的东西。”“奥尔菲”公司的业务经理弗拉基米尔·叶梅里雅诺维奇十分肯定地说道。
“应该先把她的长筒袜脱掉。”弗拉基米尔·叶梅里雅诺维奇的妻子索菲娅·加弗里洛芙娜反驳他说。
“必须赶快将鞋脱下来,否则会烫得更厉害。”安德列的朋友格里沙说道。
“男士们请先回避一下!”丽达的女友诺娜发话了。她是安德列的第一个女人,在安德列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在姐姐的请求下,是她让安德列懂得了性爱的快乐。当男士们离开厨房之后,她对受伤的丽达问道:“你的药箱在哪儿?”
“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丽达一边不断呻吟,一边回答道,感觉两个脚背和踝骨火烧火燎地疼,“只有碘酒和消炎膏。”
诺娜和索菲娅·加弗里洛芙娜帮她脱下了鞋子和长筒袜。诺娜查看了一下烫伤处,摇了摇头说:“不行,必须马上去医院。”
“可是,谁来送她呢?”索菲娅·加弗里洛芙娜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的丈夫喝醉后,从来不开车。其余的人也都喝多了。”
“让安德列送我去。”丽达痛得紧咬着嘴唇说道。
“可是,他已经走了。”诺娜告诉丽达说。
“怎么?他走了?他今天过生日,把客人都请来了,自己却溜了?”丽达生气地说道。
“维卡在那无理取闹,刚才跟安德列吵了一架,对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语。安德列勃然大怒,气得打了她一记耳光,她尖叫着跟他厮打起来。客人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们拉开。安德列对她大骂一顿,把门一摔,开车走了。在他走之后,维卡当着我们的面儿,破口大骂她的丈夫,抱怨和他结婚之后,她受了整整三年的罪。”
“这个王八蛋……”丽达不禁又呻吟起来,“真不像话——在他生日的时候,竟然和他大吵大闹……”
当客人和女佣都回家之后,客厅里只剩下阿拉和谢尔盖·马尔托夫。“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个房子吧。”她回答了他想问而没有问出的问题。“我需要考虑一下,我是否真的能够在这里住得惯。总的来说,住在郊区我并不太适应。我是一个典型的城市狂,宁愿呼吸首都上空弥漫着的烟雾,也不习惯郊外的清新空气。上个星期,我和好朋友托利克来过这里,我因为不习惯甚至感到有点儿头晕呢,只好让托利克把车开来,直到闻到汽车排出的尾气,我才缓了过来。”
谢尔盖·马尔托夫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表情,装作阿拉这种开玩笑似的解释使他非常满意。
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放着一把吉他。一个小时之前,他还曾经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其他的朋友弹唱过,不过,现在直觉告诉他,此刻不应该表达柔情蜜意,因为,阿拉现在有点儿心不在焉。
阿拉在心里猜测着情人的态度,并且认真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然而,她依然没有做出决定,是否与他重拾旧情,或者最好还是跟自己说一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然后让谢尔盖·马尔托夫永远离开自己的生活。“你一个人先呆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否则,我们两个人都会感到无聊。”阿拉对他说了一句颇有讽刺意味的话,说完便抱起了自己的波斯猫,转身又参观起了房间。可是,实际上,她是想一个人认真地考虑一下。十六年前,她爱上了同年级的同学谢尔盖·马尔托夫,后来又同他分手了,并有意开始回避他。而谢尔盖·马尔托夫这些年来却一直爱着她。
上个星期,他受到了侦查,于是便找她帮忙。阿拉自然帮助了他。然而,在这一过程中,她在谢尔盖·马尔托夫身上又找到了忙碌的日常生活中自己所缺少的那种感觉,即对一个男人柔情蜜意,而这个人以前被她讥讽为“不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
现在,阿拉知道了,谢尔盖·马尔托夫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并且还瞒着她。在她看来,一个人如果对重要的事情撒谎,或者隐瞒自己不光彩的一面,那么,他就算不上是一个正人君子。她对这种人肯定是嗤之以鼻,绝不会与这样的人交往的。
阿拉想是否要躲避谢尔盖·马尔托夫,她不想看见他。当童话已经荡然无存之后,她无法违心地表现,好像一切都像在丹麦王国里那样完美无缺。阿拉·德米特里耶芙娜·科罗廖娃只想与那些自己完全信任的人交往。现在,阿拉在心里反复思量着,如果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又走了极端呢?是不是对谢尔盖·马尔托夫的错误看得过重呢?也许,就像平时她劝说女友的那样,如果看来这个问题并不值得烦心,最好就闭目塞听,让它自消自灭吧。
安德列一边不停地谩骂,一边驾车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飞驰着。好在是深夜,这么做还不算太过分。他的满腔怒火,无意中在其开车上体现了出来。其他司机只好靠右边行驶,给他让路——否则,你就要冒险与逞能的司机在马路边的排水沟中一比高低了。生命还是更宝贵的嘛。马上就要到检查站了,需要减速,然而,安德列一肚子怒火,于是,他决定加速驰过,免得警察追上自己。星期六晚上,交警大概喝了很多的酒,现在正在小小的岗楼里无精打采地坐着,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己一共喝了几杯。
这时,安德列的手机响了,他机械地把手伸进衣兜,可是,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现在,他的耳畔仍然回响着妻子恶毒的咒骂声。由于酒精的作用,脑袋里“嗡嗡”作响。他仍然没有马上意识到手机的响声是从下面什么地方发出来的。原来,安德列从姐姐的别墅里怒气冲冲地出来之后,给自己的情人艾玛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马上就到, 然后就将电话放在了座位上,后来也没有发现手机掉在了汽车座位下。
他没有刹车就俯身用右手捡手机,手机好像故意难为他似的,又滑到了座位底下。他根本就够不着,只好抬起身来。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只见一个黑色的物体从汽车的发动机盖上飞了过去。汽车陡然转向一边,然而,这个大惊失色的脚竟然还踩在油门上。车子又向前行驶了五百多米才停了下来,他将头垂在了方向盘上,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真糟糕,撞人了。”
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恰恰相反,还要罪加一等:超速行驶加上酒后驾车。不错,公路上的照明不够,但是,这就可以逃避罪责吗?能见度不好,就更应该小心谨慎,而不是高速行驶。到莫斯科总共只有五十公里的路程,公路两侧有许多住宅,路边的居民常常横过马路。虽然路面上没有画出斑马线,可是,任何一个司机都清楚,在居民点附近行车时速不应该超过六十公里,有时还不能超过四十公里。可是他,这个安德列,甚至没有减速……虽然安德列没有看到过路的行人,因为当时他正在寻找掉在座位底下的手机,根本没有看路……可是,谁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原谅他。
阿拉站在卧室的窗户边,注视着窗外的花园。她下意识地发现樱桃树全都开花了,花朵繁茂得几乎看不到树干。她一直在心里思量着自己与谢尔盖·马尔托夫之间的关系,仔细琢磨着男人和女人的不同特点,其中也包括自己。谢尔盖·马尔托夫在被阿拉甩了之后,马上就和丽塔·涅兹娜莫娃结了婚。当然,这件事让阿拉十分伤心。可是,谁没有被伤害过呢?!
任何一个女人,当她得知自己心爱的男人在分手之后非但没有伤心难过,而且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另外一个女人,她都会极度痛苦。要知道,是谢尔盖·马尔托夫向她倾诉了爱情,而她也相信了他的真情。即使他们分手了,难道他对她的爱就只是短短的一瞬吗?难道当初爱她爱得轰轰烈烈,骤然间这份爱就消失了,就可以移情别恋了吗?即使他们之间真的是“毫无快乐可言”——阿拉这样评价他们的关系。她早已爱恨交加,欲罢不能。在她心里,这份感情还依然保存着。由于这份感情她竟没有对其他人动过情,她的这种做法有目共睹,不言自明。而她和谢尔盖·马尔托夫之间的浪漫爱情也绝不是什么“毫无快乐可言”。事实上同他中断了这段恋情,自己看上去表现得心灰意冷。可是,为什么谢尔盖·马尔托夫就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绝情了呢?的确,她曾经说过,“你不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我也不是你意中的白雪公主”。那又怎么样呢?说这样的话的女人还少吗?!这就是女人——夏娃的女儿都是感性胜过理性的嘛。人应该懂得这一点,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当涉及到他自己的时候,男人马上表现得就像一个女人:他们的理智不见了,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气急败坏地宣称:“哼,你竟然对我这样!我们干脆一刀两断吧!”结果,两个人相互赌气,根本就不像冷静理智的成年人。
“为什么男人不能控制住自己,竟让感情代替理智,轻率地做出决定呢?从最基本的逻辑角度来分析:女人的思维与行为跟男人不一样。所以,在评价女人言行的时候,为什么不能用宽容的态度来对待她们的这种特殊性呢?!”阿拉反问自己,“即使女人的这种行为逻辑多么荒谬,在男人看来,实质上完全不合逻辑,然而为什么男人不能宽容一点儿?为什么他们不仔细想想女朋友的言外之意呢?既然男人的自尊心不那么强,不容易受到伤害,思想不太偏激,而且更聪明,他们就应该懂得更多道理嘛。而我们女人容易受情绪的影响,喜怒哀乐溢于言表,有时女人故意搔首弄姿,只是想考验一下自己的爱人,而男人则从自己的角度来评价我们,并寻找出我们的行为逻辑。确切地说,逻辑是有的,然而,它完全是女人式的,只有我们女人才能明白。对我们女人来说,原因显而易见,不言自明。然而我们认为,男人应该不用解释就能够明白一切,或者至少应该表现出宽容大度。可是错了,女人本想假装嗔怪一下男友,让男友感到惴惴不安,以此让他设法证明她是多么地爱他,而且还会爱得更深……可是,哎……男友对此毫不理解。男人也有自尊心啊!千万不能触及其痛处!始祖夏娃的真正女儿由于没有看到自己期望的那种反应,就感到受了委屈。正是因为她是女人,是感性动物,在男人看来,甚至缺乏理智,那为什么还要求缺乏理智的人做出理智的事情呢?!男人有时也会表现出类似的率性:他们口是心非,言行不一,而且还指责女人愚昧无知,鼠目寸光,然而,这些在他们身上同样也显露无遗。”阿拉离开窗户,坐在沙发上,把小猫波斯瓦尔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对它诉说自己的心里话:“男人装作很崇拜女人,把她们当神一样高高地供奉起来。实际上,他们故意把女人捧上天,不过是想在女人身上获得更大的快乐罢了。”
安德列头脑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赶快逃走,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撞人了。安德列抬起头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公路上车来车往,没有任何异常。公路旁边有些地方停着汽车,不过,看上去这些汽车早就停在那里了。一切发生得那么快,未必有人发现什么。他发动了汽车,驶离了出事地点。没开出多远,又停了下来。那个人万一还活着呢?是的,现在可以从肇事地点跑掉,把受害者撇下不管,但是,他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也许,过路的司机会发现受害者,然后拨打急救电话,让救护车将其送往医院。”安德列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安德列回头看了看,天太黑了,看不见地上是否躺着人。万一那个受害者摔倒在排水沟里呢?撞击力太大了,他自己甚至都撞得向左边倾斜了一下。“这样的话,到早晨也不会有人发现他。”安德列心想,“这个受害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的。” 可是,他还是不想返回去,回去就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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