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老师
昨夜辗转反侧,几乎通晓未眠,我在牵挂着你啊,孩子。
符豪,是我的一个学生,个子不高,面孔白皙,眼睛清亮,鼻子笔挺,不过最惹眼的的还是他的那头仔细打理过的根根直竖的头发。
从见他的第一面起,我就由衷地喜欢上了他。那副害羞的表情,那股故作深沉的青涩小男生的样子,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举止,当然还因为他那清亮的眼神。
教书十几年了,在三尺讲坛消磨培养的最大的功力便莫过于会看人了,一个孩子,领到手边,不须细看,便可对这个孩子的性格判断个大概。课堂上,小孩子们惧怕我的不过是我的眼神,我只需瞥上几眼,最多凝视少许,便可以把他们的小动作看穿,孩子们背后说我能掐会算,上辈子肯定是个女巫,这辈子作了老师,下辈子一定是个外星人(外星人什么样子,我可不知道。据孩子们说统一之处便在于太聪明,能看穿人)。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什么东西,但是我就是喜欢这个孩子的眼睛,甚至他那满头直竖的头发。于是上课沉迷之时,走过他的身边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摸他的小脑袋。
他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他的眼睛里,从他上课时的神会的样子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字写得像他的头发,大且满是毛刺。他的作文写得很不错,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它确实不爱说话,他总爱手托着腮儿望向窗外,他总是若有所思,深沉的样子……
他的成绩不是很好,我感到很纳闷,他上课也总是无精打采,他倚着南墙的样子像靠着沙发,很疲倦的感觉。
有蹊跷,我跟她的爸爸通了电话,才知道他原来自己住在城市里,他的父母开着厂子,但在乡下,我知道了他的那所房子里住的是个陌生的老太,还有两个大学生要住校从不回家,我知道了这个家里有台电脑,我还知道了这家伙打字速度快的原因是因为痴迷于游戏与网聊。
他等于是一下子被抛到了一个陌生的、自由的地方,他孤独,因为身边没有父母;他自由,因为没有约束;他恣意,因为这里有最渴盼的电脑。
怪不得他回家总是行色匆匆,家里并没有亲人在等待,怪不得他白天总是神色发呆,晚上肯定是鏖战了通宵。
月考的时候,成绩自然不会好得了。
双方沟通之后,他的家人终于意识到了孩子的处境,于是做妈妈的就每天晚上来赔,天亮就走。表现呢?自然是截然不同。
如果没有以后的事情该多好?
上个星期天的下午,他的座位莫名其妙的空着,上课了也没有他的身影,到哪里去了呢?这孩子。
问问他的爸爸妈妈,说并没有回家,也没有跟他们通过电话,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但事情的发生总的有个前因后果啊,问问他的妈妈,说是孩子在头天晚上说与邻桌有点小矛盾。
什么小矛盾呢?第二天问问,邻桌都认了错,小w说自己有一次跟他讲题的时候提了个要请吃糖葫芦的条件,小S说符豪用他的橡皮,她开玩笑说要跟他要一元钱。
看来也不过是什么大不了的小事呢,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再说,有什么郁闷也可以跟老师说啊,怎么能够就这么不辞而别呢?这会儿,家里没有,学校没有,你在哪里呢?再说你身上也没有几块钱。
是不是青春期的孩子就这么极端?
第二天,我就把那两个口无遮拦的小家伙说了一顿,她们或许从此也明白了说话要注意分寸。
但第二天,第三天还是人影不见。
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等待,等待着翻天覆地寻找的家人给我一个他还安全的信息,,每一晚上我都待到很晚,总希望能等到那报信的铃声,但是没有啊,而且一连三天……
三天里,我吃饭没了胃口,嘴巴上揭了一层一层的皮,我的嘴角全是泡泡,孩子们上课也是无精打采,都在等待!孩子,你到底在哪里??
终于,终于……第三天,他自己回家了,说是回了老家,跟小学的同学呆了三天。天!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不跟老师说一声,为什么不跟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他不知道亲人们都在担心着他吗?家里工厂停着,翻天覆地,学校里有几十个人在牵挂着。
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多么害怕他回来的时候没有了气息?这个世界,这个现实,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会遇到些什么?我切切实实地为他捏了一把汗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我嘱咐他的爸爸妈妈,千万不要喝斥他,打骂他,把他带来,交给我,让我来问问这个孩子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他来了,还是那副样子,只不过稍许有些疲倦。我说了好多阿,说着说着忍不住就声泪俱下,忍不住就拉了他的手儿,告诉他:老师就像妈妈,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告诉她,甚至长大了,成家立业了……
还好一切平安。我终于把悬了几天的心放下。连着一个星期,我这个不爱喝水的人几乎泡在了水里面,从心里往皮肤的渴……
又想起他的日记,这孩子的思想有问题。从他的日记、作文里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告诉我,他要他的爸爸吗请我吃饭,他为他爸爸国庆节的时候没有给我送礼而感到抱歉,他还说他的哥哥十五岁了就不上学了,到社会上去闯荡,第一个月就买了一个手机……
哎哟,这孩子心底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杂乱?我在他的作文本上留了好多的言,告诉他,他的心意我领了,但奶油老师从来没有吃过别人家的请,除非是学校里统一活动。但心里也还是感激,至少这孩子把我放到了心里面,感谢!感谢!!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的,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怕他赶功课累得吃不消,告诉他不要着急,那些知识会慢慢浸润,有时间的时候,老师就在隔壁。
班会课上我也讲了很多,告诉大家劳动有价值的区别,一个人的价值是与他的知识是成正比的,知识越多,眼界就会越开阔,面前生存的路就会越多,同样的时间内获取的价值就会更高。
但谁知道他听得下去没听下去呢?就在昨天,他又杳无踪迹了。
前天下午嘱咐大家要交校服钱,昨天早上到校后又发现他的位置上就如老太太缺着的那颗门牙那么显眼。他又不见了。
赶紧跟他的妈妈联系,可她却说她在后面跟着,因为雾大,一转眼就不见他了,还以为是在学校读书呢。
天啊,他这会手里有了钱呢,上网游戏又有了条件,那些黑心的老板哪管他还是个13岁的孩子啊?
不安,焦灼,渴盼,依旧是无言,孩子,当你的同学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吃些什么?你晚上睡在哪里?你的周围是些什么样的人?孩子,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你的爸爸跟我说不让你上学了,说要把你用铁链锁在家里。不啊,孩子,你才十三岁,你不上学,你懂得什么?你可能即使考不上大学也会衣食无忧,但是你的路要你自己走,你的知识,你的阅历,你的见解,以你那十三岁就中止的求学路,以你目前的价值观,你怎么才能保持一个健康的心态,一个正确的认知态度?
这些还是次要的啊,孩子,目前,我只想你能平安。我要你活着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保证既往不咎,只要你回来,你知道你周围的亲人都在找你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为你担心吗?你知道你已经面临着抉择,面临着你人生的三岔路口么?
我只希望,这些能成为你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我首先企盼你活着,再希望你能继续上学,至少是初中毕业。我最希望的是你能健康、平安地长大。
孩子,我知道你肯定在上网,也知道你爱创网,我只希望你能在游戏之余来一次,看看你的老师的文章。
孩子,我要你知道,我们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