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之乐

故事是在那一年秋天开始的。

破败的奥特姆庄园坐落在远离人烟的乡下。这座19世纪初期建造的老宅属于罗伯特.索耶及他的子孙。时代的变迁，使昔日声名显赫的索耶家族骤然坠落：原本蒸蒸日上的服装生意停了，厂里的东西全抵了债；奥特姆庄园也被债主们洗劫一空，剩下的，只有一堆又一堆破铜烂铁。

风烛残年的肯.索耶怎么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打击？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这里是他的天堂，是他的乐园。眼看着他的快乐所在即将成为废墟，他只能一个劲的叹息。

可是，能怎么办？肯犯有严重的关节炎，风一吹，两只膝盖就疼得不得了，连床都下不了，再加上奥特姆庄园建在地势高的地方，平日里环境就恶劣，一到冬天，更是风刀霜剑，可怜的肯一年到头大都卧病在床，只能有时走走。

好在上天给了肯一个能干的女儿，勤劳的塔蒂阿娜接管了所有工作：洗衣，烧饭，收拾房间，扫地，购进日常用品，以及一些本不应她做的事情，统统落到了他的肩上。她辛勤的工作有了回报，很快，他们就积攒了一些钱，可以做些生意了。

塔妮娅（塔蒂阿娜的昵称）与肯商量过后，决定用这些珍贵的钱买一群羊。

羊很快就买好了。一共三十只，只只洁白无瑕，就像塔妮娅的心一样。

但是，为了照顾羊群，塔妮娅花去了大半的时间，常常要在夜里将白天所没有做的事情做完。

赶着牧羊犬克莱吾尔和羊群来到地势低的草地上，然后回去照顾肯；中午，她带来一块肥肥的骨头，看着克莱吾尔吃饱才回家；傍晚时分，太阳刚收起最后的光芒，她就已经带来了羊和狗，享受晚餐了。

“克莱吾尔”这个名字是塔妮娅起的。确实，克莱吾尔像是很聪明（“克莱吾尔”为英语中“聪明”的译音）的样子：两只黄眼睛炯炯有神，长长的脑袋好像装满了学问。如果狗也要排名的话，克莱吾尔绝对是硕士一级的。

克莱吾尔很喜欢索耶一家人，与他们非常融洽。他经常给行动不便的肯递东西，还能及时侥幸塔妮娅。用塔妮娅的话说，“没有他（塔妮娅非常喜欢克莱吾尔，故称”他”），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每日的工作。”

克莱吾尔最喜欢晚上。晚上时，塔妮娅会把肯背到火炉前的一把摇椅上，自己捧起一本有趣的书，慢慢地读给肯听。这时，克莱吾尔就会偎依在塔妮娅脚边，听着塔妮娅动听的朗读，进入梦乡。在他看来，听提亚朗读是一种享受，所以他总迫不及待的盼望着夜晚的到来。

但是，盼望归盼望，他从不会因此而将工作忘掉。他是那么恪尽职守，以至于三个月以来，羊群没有丢过一只羊，没死过一只羊，而且不仅如此，羊群里的每一只羊都肥壮的很。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两年后。

一个下午，塔妮娅去“接”羊群，忠实的克莱吾尔跟在羊群后面，保护那些莽撞的公羊和涉世不深的小羊羔。

失措的羊群往奥特姆庄园跑。狂风呼啸着，吹着衣着单薄的塔妮娅，也吹着瘦骨嶙峋的克莱吾尔。，

“轰隆！”天上打过一个响雷。羊群一下子四散逃跑，克莱吾尔马上跑去追。在树下，在石头后，在……所有可能藏羊的地方，他都找了。最后，他终于回到了塔妮娅这边，把所有的羊都带回来了。

这是的塔尼亚冻得连发青，嘴唇发紫，见到克莱吾尔，他就连忙招呼他快走。可是聪明的克莱吾尔发现了塔妮娅很冷，就用自己的身子来给塔妮娅取暖。

塔妮娅抱起了克莱吾尔，发现他也冻僵了，不禁热泪涌眶，便找了个避雨的地方休息。

看天是在黑得不行了，这支队伍又开始前进。

忽然，前方出现了许多绿色的小灯，成双成对的出现。

克莱吾尔叫了几声，接着，只见十几个庞然大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塔妮娅

下意识地把羊群赶在一起，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们。

是狼！

这些狼显然很久没吃到食物了。由于人类大量砍伐树木，食草动物日益减少，狼找不到事物，就会来偷袭人畜。

塔妮娅本来很喜欢狗和狼这类动物的，但一想到身后的羊群，他咽下了一口唾沫，捡起一根粗木棍，打算与狼群拼命。克莱吾尔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汪汪”大叫着恐吓狼头子。

饥饿的狼是不会被克莱吾尔吓退的。狼群头子是一只白狼，塔蒂后者，一步步逼近“咩咩”直叫的公羊卡特。

经验；自己所作的又只有保护好羊群。所有的一切都对克莱吾尔不利，他能打败那群饥饿的狼吗？”

“嗷呜――”

狼头子大叫一声，猛地向克莱吾尔扑去。他们撕咬着，分不清谁在咬谁；前一秒钟克莱吾尔把狼头子压在了身下，后一秒钟狼头子已经开始咬克莱吾尔的喉咙了。它们的战斗如此激烈，如此迅速，以至于到最后，谁也分不清哪个是狼头子，那个是克莱吾尔了。

塔妮娅看出了事情的危急。“即使克莱吾尔赢了，其它狼扑上去，他也还是会死；其它狼之所以一动也不动，是为了让自己走开，然后再将羊吃掉；如果自己将羊赶走，就等于把自己推入狼口……”她想到了庄园里的那把火枪，“要是能回家把它拿来就好了。”

她越想越急。

忽然，克莱吾尔“汪汪”的大叫开来。原来克莱吾尔咬下了狼头子的一只耳朵。狼头子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显然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原本如木头般呆立的狼集体压在了毫无防备的克莱吾尔身上，差点把它压死。新的战斗打响了。

克莱吾尔很快就挣脱了“群狼山”。他大叫着将一只看上去比较柔弱的母狼的头咬了下来。也许这只母狼是某个有权势的公狼的配偶，也许这只母狼在郎群众威信极高，一时间，所有的狼都被激怒了。

它们把克莱吾尔围在了中间。克莱吾尔一会咬咬这只狼，一会压压那只狼，仿佛这只是玩一场小游戏。他那瘦削的身躯在狼群中十分明显。

“汪――汪!”

克莱吾尔胜了。那群狼死的死，伤的伤，侥幸存活的，都狼狈的逃跑了。

“汪汪――汪汪！”

这是克莱吾尔最后的吼叫。

他死了。

“不！”塔妮娅失声痛哭。

她抱起他那尚有余温的身体，发现他脸上仍带有胜利的喜悦。

她缓慢地走着，羊群跟在他，身后走到了庄园。肯看见了，默默无语，只是一瘸一拐的走进客厅，摘下了墙上的小提琴――那是债主们唯一没有拿走的东西。

《秋日的私语》。这时克莱吾尔最喜欢的曲子。

塔妮娅走近了火炉，把克莱沃尔的尸体放在摇椅上，哭着说：

“克莱吾尔，你不是最喜欢这吗？现在你可以永远呆在这了……”

2006年7月16日写于济南